〈我與痛〉焦子恩
嫉妒是人們心中最惡劣的種子,它總在發芽後,刺穿人的理性,吸收人的養分,使宿主只剩下被仇恨控制的大腦。這個玩意兒,大家心裡深處都藏有。
一個不會嫉妒他人的人,只是因為沒有見過那集聚眾神寵於一身的人。在小時候,我身心發展時自尊心最強,最渴求被人認同的階段,我總愛跟別人較勁、攀比。而在那時,我遇到了最令我此生難忘的傢伙。他是我的榜樣、我的勁敵,我和他的認識,早在開學典禮當天,在老師要求的自我介紹中,我就認知到這個人絕對是我的知己,一個將演奏鋼琴當成此生志向的人。那一天,彼此聊了很多,我們相互認識,談著自己關於彈琴的經歷與心情,我在他身上似乎看見自己的影子。但他綻放的光芒,清楚劃分我倆的差別。
經過更長時間的相處,我發現我的艱辛經歷、難以掌握技巧的絕望,在他的身上從未看見,反而花了比我更短的時間,把握更多精髓。更令我驚訝的是他的絕對音感,這是非常稀有的技能。能聽出和弦中每一個音符,相當因難,對擁有絕對音感的人而言卻易如反掌・而他,就是這種人,一個活生生的天才 。以往生活中以彈琴為立身之本的我,不樂意看見比我更有實力的人。漸漸的崇拜變成仇恨,他處處搶我的風頭,我卻無能為力。嫉妒的種子發芽後,便逐漸茁壯。
我能聽見,渾身被憤怒灼燒的聲音。這天音樂課,老師開放會彈琴的同學上臺演奏,而那位同學則搶先上了臺,彈了一首曲子,技巧性、流暢度和放入其中的感情,都是我遠達不到的程度。突然意識到,原來自己不斷前進,終有達不到的彼岸。在別人閉眼陶醉時,我眼睛卻張得又大又渾圓,雖然我看不見,但我相信布滿血絲。人說心痛最痛,而此時我正感受著那種內心千刀萬剮的折騰,我想發洩,但我清楚那只會更令他看不起。面對同學起鬨要我上臺,我也只是紅著耳根背對他們。
今天回想,其他東西想不起來,記憶最鮮明的,就是那段我最不願回想起的心痛、沉重。最後,我認清自己不再將鋼琴當成自己的唯一。我感覺我終究放下了,也能開始欣賞優美的音樂演奏家。我相信,自己只要有心放下,嫉妒的種子終能根除,也帶來成長。
〈熱可可的氣味記憶〉朱冠宇
童軍課,老師叫我們用木炭生火烤棉花糖,再用兩片無味的餅乾夾起來,再放入一小塊巧克力。拿著夾心餅乾,些許的焦臭輕拂過,正想掩鼻之際,巧克力融化的濃郁撲向我,把我帶回過去。
我突然被冬天的寒冷驚醒,家裡一片灰色。赤腳踏著地面,冰冷到有點麻痺,沒什麼感覺。寒風強烈吹拂,透過窗戶細縫發出的高頻呼叫,彷彿百千個求救訊號同時響起。還來不及反應,又有一高音刺進耳裡,是從廚房來的,應是媽媽在煮水,它們熱烈的交談聲,呼呼呼哼哼哼的。
忽然,一陣溫暖的氣息鑽出廚房門進入鼻子,滾水的交談聲忽的偃旗息鼓,原來是媽媽在泡熱可可。她端著淡黃色的杯子彷如澈夜裡的一盞明燈。「小心,還很燙。」她說。其實不講我也知道。
手捧著杯墊已經是熱的,另一手扶著杯子更是燙手,杯中圓狀的可可被一圈微微的白擁抱,落出的甜令人溫暖。等待熱可可稍涼,是最享受的部分。濃厚的巧克力帶來甜和些許的苦,正因苦澀更能使甜展現出滋味。一下子,整個客廳都泡在可可的懷裡。
冷氣的強風將我帶回熾熱的夏暑,記憶中的熱可可正不合時宜。好吧!拿出一塊巧克力慢慢品嚐,權作熱可可來自寒冬問訊的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