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行的溫柔——我讀《噹!我們同在一起》


讀者報告◎Kivo

我很喜歡小孩子。

每當他們用毫不遮掩的態度與我相處,我總能獲得一份坦然與安定。不管他們愛我,抑或害怕我,不管他們歡笑,抑或他們哭泣,每一種情緒都讓我像在深山中長途攀爬,卻在驀然中偶遇一汪清澈見底的山泉般,忍不住佇足,與之親近。

和他們在一起時,擁抱、歡笑都顯得純粹無比。感動與快樂,也隨之加倍。

當我閱讀曼娟老師的新書《噹!我們同在一起》時,這種喜樂的情緒再一次涌現出現。在老師生動細膩的筆觸描述下,小學堂中的孩子們彷彿出現在我的眼前,他們沐浴著煦暖的陽光,呼吸著可以把身體都清洗乾淨的花香,全神貫注地坐在課堂上,充滿元氣地大聲誦讀著流傳千古的詩篇,感受著祖先傳承下的美妙遐想。歡聲、笑語、稚氣、認真、純善、溫暖、奔跑、誦讀、書包、講義……用再多的詞也無法形容身處小學堂的美好記憶,這裡更像一個溫暖的遊樂場,而不是課堂。

從二○○五年開始,曼娟老師創辦了小學堂。一路看著老師走來,也從好朋友維中那裡得知了一些小學堂的故事,小學堂在我的印象中漸漸清晰。而幾乎是同時,大陸因為一檔名為「百家講壇」的節目興起了國學熱,很多人開始讀《論語》,品「三國」,一度被很多人遺忘的古老篇章被重新翻出,被再一次地閱讀,而我也在這段時間重讀了一些經典的文字。當我的喜愛與小學堂的小朋友們的喜愛重疊在一起時,小學堂忽然與我親近了起來。

更讓我覺得溫暖的,是老師不斷地在網路上用文字開始講述小學堂的故事。 書中的一些文字,就已在之前與我相逢。當我再一次閱讀這些文字時,涌現出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情感。

細細辨析,發現竟然是陪伴。

原來,我們一直併肩而行。

一路行來,如在身側。微微轉過頭,就能看到你。不離不棄,安穩度日。有一種恒定的力量,讓人無法忽略。

就像生命中重要的人於我們的感覺。

就像那些被煙塵埋了千年卻依然發亮的文字給我們的感覺。

就像每個美好的日子裡,因為一些人、一些習慣而刻下深刻痕跡的感覺。

很多重要、美好的事情,其實隱匿在彼此的互相陪伴裡。不管彼此的身份為何,我們因為陪伴互相改變,也因為陪伴互相成長。

當鈴聲響起,當我們同在一起,有些東西就像化學反應般,開始冒出了美妙的氣泡……

【降落的姿態】

參加過小學堂的孩子和家長,都是那麼地喜歡那個地方。就像魔法世界、童話王國,那裡總有吸引人不忍離去的魔力。當我閱讀《噹!我們同在一起時》,一直企圖探究出這個魔力的根源。

讀著讀著,我發現了。原來,只是一個姿態——

在小學堂裡,老師溫柔地蹲下身,將大人的身高慢慢地、慢慢地降落成和小朋友一樣的高度,然後用充滿鼓勵和肯定的眼神,帶領孩子們進入一個美妙的文字天空。

日劇《美麗人生》裡,當木村拓哉蹲下身,與坐在輪椅上的常盤貴子一起看與她同等高度的風景時,畫面頓時變得溫柔且美妙,那一幕也成為感動很多人的經典畫面。小學堂老師也用這樣一個降落的姿態,將很多事情變得很奇妙。

在我們漸漸長大後,我們懂得了很多,卻也因為懂得而開始看不起很多事情。很多時候,我們被自以為是的「知識」蒙住了眼睛,沉浸在自己的國度中,讓自己成為「主宰」一切的「國王」,竟忽略了身邊的風景。

更忽略了,那些被我們「輕視」的人們,其實也和我們一樣,每一個都是世間一顆珍奇的鑽石。

尤其是孩子,在強勢的大人世界前,他們總是被我們用「幼稚」、「不懂事」、「以後你會明白」等等理由,壓得越來越沉默,也壓得離我們越來越遠。

就算是大人,也不希望總是在別人之下吧。每個人,都喜歡和懂得自己,與自己相似的人快樂地在一起啊!

於是,在曼娟老師的小學堂裡,高高在上的姿態被抹除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與孩子們一樣的高度,一樣的地位——

就像〈沒嘴的貓咪,不說話〉中小小的Hello kitty,將這樣的降落描繪成栩栩如生的畫面。從原本無意識的棄置,到成為和小朋友們交換的橋梁,小小的磁鐵發揮了巨大的作用;

就像〈給她一巴掌〉中那一個巴掌,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因為彼此的溝通,拍在小曼背上的那個巴掌,更像是一雙推倒對立之墻的手,用偽裝鑄成一面牆的冷漠少女,漸漸學會了用溫柔的手勢寫下「你的學生」這幾個彌足珍貴的文字;

就像〈辣妹處處香〉中被孩子們故意唱錯的童謠,其實在我們這些大人年少時也鬧過同樣的笑話。當時我們是那麼認真、那麼開心地面對這樣的笑話,所以此刻我們也能用同樣的方法面對他們的純真與快樂;

就像〈孩子的情書〉中的小麟與隆基在作文中互相懂得,互相珍惜,學習著愛與付出,也了解身邊那個即使行為處事與自己不太一樣的朋友,其實是何等的愛自己;

就像〈至高無上的放肆〉中的阿寰與「爆米花女孩」,當理解了他們不受控制的「放肆」行徑,他們照樣可以寫出讓大人都驚嘆和感動的歌詞,也可以寫出連大人都無法達到的豐富想像力。這樣的蛻變,也同時讓兩個孩子成為願意與這個世界溫柔相擁的人;

就像〈我的製作單位〉裡那一位位有著獨特招牌的老師們:徒手蜜蜂的Wendy老師、劈腿的耘老師、總是在那裡營造出一個乾淨世界的樺老師、在小教室裡延展出大行程的詩詩老師、如水般溫柔卻又洋溢著深遠情感的盈盈老師、有看穿人心「特異功能」的羿老師、一點一點把未來變好的師老師、冷面笑匠蕙老師、比孩子還要矮的敦老師、閃著夢想光芒的欣老師、雖然被叫「哥哥」卻深得孩子心的阿凡老師、願意一直陪到最後的小慈老師、像棵樹一樣穩重的阿傑老師,還有在「成長」的名義下將大家集中在一起的曼娟老師……

正因為有這樣一群的一群大人和小孩,願意用相同的姿勢互相貼近、互相依賴、互相傾訴、互相學習、互相陪伴、互相成長。他們是師生,是朋友,更是相互走完一段開心人生路的同路人。就像書中所說的那樣,「我學習到和小朋友正確的姿勢,那就是,必須與他們一樣高。」(P29)他們一起放下了自己的姿態,一起在同樣的高度上互相汲取彼此的光芒,同時也讓自己身上的光照到對方的身上。

慢慢變溫暖,慢慢變強大。

很多時候,降落不是降格,而是為了走進一個世界!

【走進一個世界】

很多年前,我們的物質生活很匱乏,但是我們的心靈卻總是溫潤而圓滿的。
然而,當我們隨著時間走入物質豐厚的年代,我們卻發現,連同自己在內,這個世界的人開始流行一種名為「寂寞」的病毒。因為不被理解,因為太多壓力,我們越來越寂寞,因此導致越來越脆弱。

於是,我們在心裡築起了城墻,修起了堡壘,荷實了武裝。彷彿惟有打敗對手,我們才可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,我們才能成為生活的強者。

溫柔與容忍漸漸不見了,禮貌與單純成了稀有品。即使是孩子,也帶上了驕縱、孤僻、任性等等面具,在強大的課業壓力及社會壓力下,他們臉上的陽光也漸趨被烏雲所遮掩。

我們不願意走進別人的世界,我們也不願意被別人走進別人的世界。古人畫地為牢是為囚禁囚犯,而今我們卻以此為榮。

是世界變奇怪了,還是我們?

我總是覺得,這樣的世界,這樣的我們并不是我想要的。我想要的,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?

曼娟老師的書裡給了我答案。當我翻開書,閱讀第一篇文章〈我們來行拜師禮〉時,我突然領悟到一件事:有些細微的東西感動著我。

那是對別人的重視。不再以自我為中心,願意以謙卑的姿態尊重別人,這堂已漸漸被遺忘的人生課程,在一個小小的鞠躬中顯得如此耀眼感人。

原來小學堂讓我感動的原因,就是這個啊。這裡,不僅是一個教會古典文學的課堂,更像是一個人生課堂。在這個課堂裡,有些像那些被遺忘的文字一樣,也被流轉的時光掩蓋了起來。然而,這些東西的重要,卻不是我們想忽視就能忽視的。

翻起書頁的瞬間,我仿佛也坐在一個人生學堂中,安心地聆聽人生的點滴真諦——

〈黑球很孤單〉讓我明白,體貼地給予他人鼓勵和關懷,可以產生多麼強大的力量,也可以讓對方發揮出多大的潛力。小軒的作文,竟能將一種抽象的感覺描繪成具象的畫面,而這背後那一句句鼓勵,一個個微笑,都是他下筆的動力與能量。如同蝴蝶效應,其實很多時候,我們小小的舉動就能帶動他人人生大大的轉變。

〈比獎品更厲害〉讓我明白,生活中最好的禮物,不是有形,而是無形的。有些感恩的心情、體諒的心意,才是對漸漸懂得珍惜的人生最珍貴的犒賞。

〈芒果樹的耳語〉 讓我明白,保持快樂和夢想的過程對於人生的價值遠大於實現的那一刻。在努力實踐夢想的時光中,生命一定會像剝開一枚金黃的芒果般,漸漸豐盈芳香起來。

〈如果有一座花園〉讓我明白,只要不放棄對美的追求,即使在荒蕪的沙漠,我們也可以造就一座花園,讓所有對美有感知的人都可以在這座花園裡休憩。

〈你好嗎?兵馬「桶」〉讓我明白,用不同的角度看世界,世界會從單一無聊的狀態變成五光十色的精彩畫面。

〈寒食節,我們吃潤餅〉讓我明白,有時候深切地緬懷,不如一次簡單而溫柔的實踐。而所有的付出,也終將會以另一種溫柔的形式回饋於自身。

〈老師二十歲〉讓我明白,任何自以為是的裝飾,如果不能讓別人安心、靠近,都只能是一場自娛自樂的獨角戲,而任何的清高與自戀,也只能讓自己離愛你的人越來越遠。

〈從廢墟走來〉讓我明白,我們可以用自己的手,扭轉混亂的局面,進而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,只要我們願意。

〈他們走過的路〉讓我明白,用心的經過,全新地感受,是讓人生更完滿、更細緻、更美妙的最好方式。

〈那一夜,我們司馬遷〉讓我明白,成為一個正直且良善的人,做應當做的事,不是為了名留青史,而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坦然。

〈小猴小猴,今日看我〉讓我明白,不管成功或失敗,不管聰明或愚笨,只要用心去看,每個人都會有閃光的亮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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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很多,一時竟無法說清。很多情緒,就像悶熱夏季裡的一場雨,將塵埃洗凈,剩下了閃閃發亮的溫潤。就像我最喜愛的那篇〈諦聽,蝴蝶的琴音〉裡「我」的乾媽——那位永遠不放棄愛孩子,永遠不忘記給孩子鼓勵和希望,教會孩子除了成績還有更多重要事情的老師,用她的言傳身教,將很多人生的道理教給了書中的「我」,也教給了書外的我。

於是,我好像明白了。潛移默化的教導,總能比板著臉正坐在課堂裡傳授更能深入人心,更能改變一個人。那種力量,就像溫柔地推開了一個世界的門,走進那個世界裡,與其化為一體。

【平行的溫柔】

閤上《噹!我們同在一起》,書裡的老師和孩子,書裡色彩繽紛的畫,書裡生動靈活的相片,彷彿一直在眼前跳躍。

恍惚間,仿佛自己也和他們一起上了很多堂課,見識了孩子們的頑皮與真誠,領略了孩子們的創造與放肆,感受了老師和孩子們的對決與相守,心頭開始涌起暖暖的溫柔。

與其說,這本書應該給孩子讀,不如說這本書更應該給寂寞、焦躁、自我、狂妄的人讀。在閱讀中,一定有某種讓人安定的力量,會讓這些浮動的靈魂漸漸安歇,然後從孩子的眼裡,看出另一片不一樣的天空。

時間會慢慢教會我們,哪些是好的,哪些是不好的。或許,今天的你我會認定一種現實的價值觀,但當我們老去,總有一天會發現,原來我們的世界,並不一定就是天堂。

有的時候,只要我們願意,讓我們的世界與其他人的世界溫柔地交融在一起,在人生之路上接納更多的人與我們併肩平行。

當學堂的鐘聲響起,我們再也不會那麼孤獨,那麼寂寞。

我們也可以像孩子們一樣,乾淨、純潔、明亮地過好我們的每一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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